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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气候》第十四回:迈大步组建集团,违初衷元彪就烦。(作者:鲁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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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13 21:58: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十四回
迈大步组建集团  违初衷元彪就范
(作者:鲁爱国)
1992年春天,邓小平这位“无官一身轻”的小个子老人由子孙陪同到改革开放的前沿深圳考察。身为“总设计师”,邓小平对他画的每一张图都极为负责,特别是那些类似发动机的关键部位,他更是记在心头,挂在口端。老谋深算,义无反顾的他此行的目的是要用有生之年的、但仍是十分强大的影响力“光明正大”地提醒我们的党,“苦口婆心”地规劝全国人民:在他开辟的道路上大胆的“往前走,莫回头”。
从京城驱车南下,一路上他好几次下车接见当地的省市负责人,老来话多的他像一位治家严谨的太婆,一再叮嘱儿媳妇:思想要解放一点;步子再迈大一点;要在改革开放的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转弯抹角是拉磨的驴干的事,上了道的火车只能往前开。哎唷,大领导跟小商贩差不多:爱兜售自己的信仰与哲学,当年毛泽东也是一路南下一路宣讲,“要警惕中央出修正主义”。
WH火车站这位老人小心翼翼地下了火车,在女儿细心地搀扶下老态龙钟的他慢步在空荡荡的站台上,红光满面的老人家极像叶子落光的柿子树上仅存的硕果,风吹雨打他都经历过。等候接见的省委书记官都富和省长张仁志慌得一路小跑地迎了上去,当随行人员向老人介绍省委书记官都富时,个头小手掌大的老人握住官书记的手,面目慈祥、意味深长地说:“关起门来么样能富咧?要开放嘛。”不懂幽默的官书记不敢忘记祖宗的姓氏,忙说:“不是关门的关,是大官的官。”老人年龄大,耳不好使,他侧过头来问:“啥子关?”官书记大声地说:“官僚的‘官’。”老人把官书记的话关进了耳朵,滤了一遍后略有所悟,“哦……,官都富了,啥时候的事?……先富要带动后富,大家一起富才对嘛。当官的都富了,老百姓还穷得铃铛响,是要造反的啰。”
古训有:“伴君如伴虎”,书记和省长在这个耄耋老人面前诚惶诚恐,唯唯诺诺,生怕话多失言,惹来杀身之祸。老人的威望太高了,全党和全国人民对他只能仰望,而他却总是谦逊地说自己是人民的儿子。邓小平南巡的讲话像强劲的春风吹遍了华夏九州,在祖国大地上再次凝聚起浓烈的大气候。“讲话”如兴奋剂,使思想解放了、但因目标不明确、且身心有点疲惫的省市领导再次振作起来,他们准备好扁担竹筐,要大干快上。
办公楼里HB省委的常委们在讨论如何贯彻执行邓小平南巡讲话的精神,使本省的工作再上台阶,思想跟不上趟的省委书记官都富的态度暧昧,他认为,从形式上看,步子再迈大点就是“大跃进”,大跃进会摔大跤!这是有经验教训的,还是四平八稳的好。
激进派的代表省长张仁志不以为然,他像一枝挺拔的楠竹高风亮节,他毫不隐讳地谈了自己的观点,“迈大步跟大跃外表上一样,这是‘下大雨前刮大风——笨虫都知道的事’。可我们不能只看形式,还要看内容:石达开‘兵败过大渡河’,红军也是‘兵败过大渡河’,可领导人不一样,结果就不相同。这次迈大步的前提是解放了思想,打破了禁锢;我们是穿着李宁运动服在林阴小道上迈大步,是穿着奈克运动鞋在塑胶跑道上迈大步,是在小平同志的率领下,在‘奔小康’的通天大道上迈大步。只要坚定不移地贯彻执行小平同志南巡讲话的精神,在崎岖小道上不断攀登的我们一定能达到光辉的顶点”。喜爱中医的张仁志常背汤头歌,此时他产生了联想,他说:“我们光欣赏牡丹的艳丽还不行,还要清楚丹皮的药性——辛,寒,无毒,及安五脏,疗痈疮,通关腠,续筋骨的药用价值。也就是说我们不光用耳听小平同志的‘讲话’,关键要用心领会其精神实质。”
常委谁都不敢驳省长的面子,因为驳省长就是驳小平同志。对总设计师出言不逊……,得先瞄瞄在座的是否有手伸得长,耳竖得尖,眼睁得圆,专打小报告的“东场”之人。深谙官场之道的官书记晓得其中的厉害,他打了个哈哈,不再争议了。常委会最后决定由张省长挂帅,领导HB省实施总设计师的宏伟蓝图。
没多久,省委通过了张省长“把步子迈得更大一些”的战役构想,即将省内由地方管辖的国企进行资产整合,最大限度的优化资源,盘活存量,搞“托拉斯”。具体措施是在全省舞起七条巨龙,即以省里七个支柱产业的排头兵为龙头,以分散在全省各地同行业的中小企业为龙身,组建七个企业集团。如纺织行业以东风纺织厂为龙头组建纺织集团,建材行业以华清水泥厂为龙头组建建材集团,烟草行业以WH烟厂为龙头组建烟草集团……机械行业以向阳轴承厂为龙头组建轴承集团。
为了更好地执行张仁志的战役布署,省委决定把已下放到地市的那几家大型国企的管理权,也就是把七个龙头企业的管理权收归到省里。这样,七条龙的缰绳牢牢地攥在张省长手里,本省在祖国中部崛起的攻坚战谁打先锋,谁当后卫,由胸怀大志、运筹帷幄的张仁志统一调配,统一指挥。
大凡战役总要选一个突破口,一点突破,全面开花,极有帅才的张仁志决定先把向阳轴承厂拿下。张省长十分了解向轴,这两年他和主管工业的副省长邹坚锐多次到向轴实地考察,具体指导工作,每次去既像老娘盘问儿子的家底,又像婆婆调教刚过门的儿媳。向轴给他留下很深刻的印象:高大明亮的厂房,花园似的家属区,能打敢拼的工人队伍,聪明智慧的科技人员……厂里的各项管理井井有条,非常到位。更主要的是厂长张元彪,确实是个有头脑、讲分寸、能做大事的人。
张仁志和邹坚锐驱车三百多公里前往香樊市,一路上两人各有各的心事:身为主帅,张仁志在思考拿下向轴后下一步怎么办?摆平向轴他认为是轻而易举的事,绝对不可能“一个骰子掷七点——出乎意外”;作为高参的邹坚锐则不然,看问题复杂些,他认为说服张元彪办集团不是件容易的事,那是“柳条编小筐——看看容易做做难”。邹坚锐是从香樊的市委书记提拔为副省长的,对向阳轴承厂的历史他可以说了如指掌。凡是三线工人都是白手起家,都有一部“先生产后生活”的光荣创业史,当年向轴工人住芦蓆棚、住干打垒时就急着生产,苦于没有厂房,李书记沈指挥长找地方帮忙,还是时任工业局长的邹坚锐出面在离厂不远的泥嘴镇农机站帮向轴租了五间瓦房,当年向轴生产了二十万粒钢球。当时张元彪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现在向轴财大气粗,富得流油,要这样一位大款去收养“一名”孤儿绝对没问题,他会把他养得肥头大耳,油光水滑,如同一只“京巴”。可问题不是收养一名孤儿,而是收养一群污头秽面、营养不良、没有文化、缺乏教养、咋看都叫人心烦的小叫花子,估计张元彪不愿干这事。更主要的是组集团多多少少会影响他的承包,至于少了颗小芝麻,还是丢了个大西瓜,难以预测。如今的人都洗了脑,对万能的钞票无人不斤斤计较。不要说他老张,搁到我老邹也会这样想。二百万啦!不是个能轻视的小数目:党纪加国法都没它沉重。邹坚锐深知张元彪这个心病不可用武力“压制”,但无论如何得给他诊好。因为他也有个与之相关连的心病:如今升官得有政绩,得看GDP,而邹坚锐这个出谋划策的人将“宝”全押在七条龙的组建上。这次来香樊搞向轴集团,邹坚锐这始作俑者不得不卖力地敲边鼓。一下榻南湖宾馆他便拿电话给张元彪打了招呼,让他有个思想准备,这种事不能像打仗那样搞突然袭击。
说实话,张元彪牙根就不愿组建集团,此时不求上进但求无过的他认为向轴像目前这样办下去就不错了:每年给国家上交那多的税金,每年给职工涨工资……再好看的牡丹不过如此。组建个集团,自己得去管那些野惯了的游兵散勇,得去和那些胡传魁似的草头王、胡汉三似的地头蛇打交道,烦人得很。搞得好,马马虎虎过得去;稍不慎,劳命丧财瞎折腾。
张元彪不愿组建集团,特别是在93年干这事,有个不可告人的隐情:93年是他五年承包期的最后一年,这一年绝对不能出纰漏!好好的红薯藤子生了根,不说绝收,减产是肯定的。损失千而八百元不算个啥,扔了眼都不眨,可那是二百万呀!一般老百姓十辈子也挣不来的二百万。现在“二百万”在老张眼里再不是一张手纸了,是高高一摞子钞票,随着承包期一天天的临近,纸钞还会变成沉甸甸的真金白银。想想这几年含辛茹苦地干,头发掉了一片,人也瘦了两圈,图的啥?不就是那二百万!悠悠万事,承包为大,大得像高山不可移位,大得像江河不能改道!再说啥叫承包?承包人相当旧社会的大老板!厂里的事我想咋干就咋干,阎王拿我没门,玉帝只能瞪眼,应该是这样的。爹爹也要插手、婆婆也要过问,影响了我的承包谁负责任?承包合同那可是受法律保护的,法比官大,再大的官也要服法。
吸了两下烟,喝了两口茶,心情十分纠结的张元彪思想分了岔,他猛地想起了签约承包的那天,星相家似的胡部长在市委小会议室对他讲的话,“对你的工作能力我不怀疑,我担心在这不算长,也不算短的五年承包期内,一旦上面出了错误的路线,出了官僚主义的领导,瞎指挥、乱命令,你咋办?……你只是经理,没有所有权……。”胡老哥的话显灵了,头年给送子观音烧香磕头第二年就生了个带把的胖小子,而张元彪却劳神,他想了许多许多……。一整夜他不停地抽着烟,喝着茶,人像陀螺不停地转,屁股没沾床边。
张仁志、邹坚锐那大的官当然是“明察秋毫”,张元彪的那点小心事绝对瞒不过他们的慧眼佛珠,不论采用何种战术二人志在必得,非把向轴这个突破口拿下不可。
第二天在小会议室里张仁志、邹坚锐与向轴的厂级干部举行会谈。张仁志首先讲了大气候、大形势。张元彪当然清楚大气候、大形势就是大帽子、大棍子,先声夺人的压着你,吓着你,然后逼着你就范。官场这套狐假虎威的工作方法张元彪司空见惯,不以为然。讲完开场白,张仁志接着说省里宏伟的规划、远大的设想……。张元虎两眼无神地眯着,手指不停地抚摸着下巴,感触着因昨夜的焦虑猛长了一截的胡子茬。表面上他若无其事地听张仁志讲话,其实他的心情越来越紧张,他知道待会知府大人就要提他过堂,不是屁股挨打,就是指头受夹,不屈招非把你整个要死不得活。张仁志最后讲了省委决定组建向阳轴承集团一事,他一再强调向轴责任的重大性、工作的艰巨性和那个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业的光荣性。
张元彪毫无表情地听着,像儿媳烦婆婆嘀哆。在张仁志讲完话等他表态时他才睁大眼,强打精神,慢腾腾地说:“大气候、大形势虽然喜人,但更多的是夺人,是逼人,省委关于‘中部崛起’的打算和构想是积极主动的,是力求上进的。思想和方向完全符合小平同志‘步子再迈大一点’的讲话精神。因此……对省委的决议我们一不能怀疑,二嘛……”
邹坚锐打断了张元彪的讲话,因为从他由急到缓的语气中邹坚锐听出了他对此事不感兴趣,从他由强到弱的声调里品出了他对此事疑虑重重。邹坚锐用将军质问少尉的口气反诘道:“听你的意思服从省委决议,但有许多顾虑?这样绝对不行!干大事要清清爽爽,干干脆脆,不能‘泥瓦匠干活——拖泥带水’。”
事关大局,张元彪只得开膛剖肚地说:“是的,我是有疑虑。首先一个问题:玉石能和沙子捏成一体?我们向轴的规模、实力你们当领导的清楚,那些县办小厂跟我们有很大的差距。不谦逊的说,我厂历史上曾是一机部管辖的企业、88年被划为国家大型一档企业、91年批准为国家二级企业,我们向轴是国家四大轴承厂之一。而那些县办的小轴承厂咧?那是‘小米充黄豆——个头就不够’。百把个人,几台老机器,无论是生产规模还是产品质量,无论是工厂管理还是企业文化,跟我们比那有天壤之别!那可不是错一点,最少差两个数量级:从县级到省级,从省级到国家级。这大的差异,硬要弱妇嫁给强夫,捆绑难成夫妻!”
给张元彪帮过不少忙、连“知遇之恩”都够得上的邹坚锐来气了,他用疑问中带着训斥的口气说:“你的意思:你们大厂富得流油,人家小厂贫如水洗,这油水合不到一起?说白了,你怕人家揩了你的油、沾了你的光、吃了你的大户。”
张元彪不讲情面地抡起了“大气候”这个风魔杖,他念念有词地说:“抵制揩油、沾光、吃大户有啥不对?现在国家的政策不是反对吃大窝饭吗?不是鼓励党员干部当万元户、当冒尖户吗?勤扒苦干,起早贪黑,好不容易发富,又遇到敢抢皇纲的程咬金来劫营,能不寒人的心,伤人的积极性?”
在张元彪风魔杖的打击下邹坚锐不得不以守为攻,经验老道的他深知“改革开放”是个碰不得的瓷器货。但不管咋做,这个“钉子户”今天非拔掉不可。转了个大弯、抹了个大角,邹坚锐说:“这点你讲的很对,我承认。可你那指的是农村的单干户,我们搞集团跟那不同。参加集团的所有企业都是国营企业,也就是说不分大小、不论贫富,都是一个娘老子。在这一点上我希望你有明白的认识,只有头脑清醒人才不会发泡,才能一步一个脚印:向轴是你承包的,这不假;但向轴的所有权并不是你的,向轴是全民所有的国营企业!国营企业的最大特点就是全国一盘棋,每个企业都是棋盘上的一粒子,叫你上马,你绝对不能下士。
“现在你们向轴混出了个富贵相,骑的是高头大马、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但小平同志咋教导我们的?先富要带动后富,大家要一起富。小平同志这句话是针对农村个体户讲的,但我认为对效益不同的国营企业同样适用,对贫富差异较大的地区同样适用。伟人的话一句顶一万句,全靠你去领会,去发展、去丰富。
“今天我劝你老张莫忘乎所以,想想你们建厂初期,不也是百十号人,几台烂机器?呆在山沟里的那副穷酸相,用‘没有米下锅、没有大裤衩穿’来形容一点都不过份。可那些富裕的老大哥厂呢?没有一个嫌弃你们,你们是‘穷’在深山有远亲,上海、洛阳、安阳、天水、哈尔滨、瓦房店哪家轴承厂对你们不是全力支援、有求必应?帮你们培训员工,支援你们年老的工人、年轻的技术员。没有那些老大哥厂的扶持帮衬,你们向轴能有今天?你老张拍着胸脯讲句良心话吧。现在你们发富了,却嫌弃起那些县办的小工厂,老张,这是个十分错误的思想,要不得。记住哟,嫌贫爱富的陈世美没有好事场。”
邹坚锐避开了“大气候”这个风魔杖,意外的对张元彪使用了杀手锏——忆苦思甜,软化了的张元彪不得不退到最后的防线。他语气低沉地说:“我并不嫌弃他们小厂,要我们支援他们一下也是可以的。我的顾虑是捆绑不成夫妻……,我怕过不了‘磨合’这一关。三天两头的吵吵闹闹,毁掉集团、拖垮了向轴不说,他们也没落个啥好处。几年的歪掰,几番的折腾,最后树倒猢狲散,空空如也。既耽误了省里的发展机遇,又毁掉了向轴的大好前程,那时我老张就是罪人,跳到黄河都洗不干净。向轴人不骂我是个二球货,也要说我是个败家子。”
会场沉静了片刻,张省长咳了一声,这咳声仿佛知府大人拍了一下惊堂木,闲杂的百姓非得“回避”,怨屈的黎民只能“肃静”。张省长说:“元彪有顾虑很正常。我们省委一开始也是有矛盾的,经过一番争论才统一认识。改革开放是干前人没干过的事,我们没有经验,但我们有胆略,我们敢摸着石头过河。组建集团是省委的既定方针,作为大国企的负责人,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你张元彪应该与上级党组织在思想上和行动上保持高度一致。做具体工作的人有这样那样的顾虑很正常,柴米油盐酱醋茶,面面俱到这是巧媳妇的看家本领,好事情。刚才讲的可能是你的第一个顾虑,我希望元彪你来个竹筒倒豆子,爽爽快快的一伙子全讲出来,在省内还没我老张解决不了的事情。”
既然省长狮子大开口、敢大包大揽,张元彪便一吐为快,“把全省的轴承厂整合成一个集团,我个人认为条件不具备:全省一二十家大大小小的轴承厂,有的在平原地区,有的在丘陵地带,有的在大山上,过于分散,不便管理,这样我们便失去了‘地利’;集团所属的工厂过多,管理层错综复杂:我们要管,省里要管,地县也要管,管来管去谁也管不了,谁也管不好,婆婆多是管理的大忌,这样我们又失去了‘人和’。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只占了‘大气候’这个天时,所以我认为组建集团条件不具备。”张元彪讲得有条有理、头头是道。
早已成竹在胸的张仁志不慌不忙地说:“你的这个顾虑很有道理。但在我们的意料之中,就像诸葛亮算准了火烧赤壁那天会刮东风。省委决定:凡是参加集团的国企,地方政府不再行使对它的管理权。地方国企的‘党、政、工、人、财、物、产、供、销’归集团统一领导,统一指挥,统一调配。地方政府不得插手!我们省政府也不涉足。这样你不就赢得了‘人和’?我想这个‘九统一’你是满意的,你讲的‘人和’不就是要领导权嘛,这颗星星我摘给你。
“你刚才说的‘地利’也是个问题。但这个问题要怎样去看:如果你还用计划经济的老眼光,还用国企‘大而全’的老思想,还是‘长衫马褂瓜皮帽——老一套’,你肯定觉得小国企是包袱,是烫手的山药;如果你站在市场经济的角度,用现代企业的眼光去瞄,你会发现小国企是资源、是金矿。挖到了金矿你当然赢得了‘地利’。
“现在企业不需要‘大而全’,它们惯用的是‘采购制’或者叫‘配套制’。它从全世界相关的企业采购有用的零部件进行组装,最后打自己的牌子就行了。整个过程像抓中药:吉林的人参,四川的贝母,宁夏的枸杞,西藏的红花……,要啥抓啥,配齐即可。轴承不是由内圈、外套、保持器、滚动体四大件组成的吗?你们能不能改变过去那种生产方式,在全省建四个加工中心,把轴承的四大件分配到四个加工中心去干。单一的生产才能上产量,保质量,出效益。把四大件从加工中心运回向轴组装,最后打你们的品牌卖出去。这样行不行?我看值得研究。
“我说地方小国企是金矿就是要你去挖掘它们,用你的心血去冲洗那些刚出土的粗矿石,用向轴的文化和管理去熔化和提炼它们,最终使它们成为跟你们一样发光的真金。以向轴为龙头带动全省的轴承厂;以向轴龙带动其它六条龙:群龙腾飞,翩翩起舞,天现彩虹,万象更新,何愁我省不‘中部崛起’。这就是我们省委的构想,省委对你们向轴的期盼和厚望。元彪,别让我们失意了。”
张元彪像个木头人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张仁志把他的未知数全求出来了:x——“大气候”;y——“九统一“;z——“配套制”,你还有啥理由不搞集团,再找岔就是胡搅蛮缠。张仁志的一番话像根银针,一下子扎中了张元彪的天突穴,他感到嗓子眼又麻又涨,紧繃的声带不能发音。张元彪并非无话可说,只是他心底的那点隐私难以启口,毕竟那二百万跟党和国家的利益相比微不足道。
从张元彪麻木沮丧的脸上邹坚锐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时下当小官的都有应声虫的技巧,他们能把上级的结论加上些无聊而单调的按语,不厌其烦的加以发挥,当然那个声音必须在领导定的调调之内。
邹坚锐神气十足,“元彪,说了半天,张省长希望你放下包袱,轻装上阵。啥叫放下包袱?就是要你打破那些坛坛罐罐;破铜烂铁该扔的扔、该卖的卖;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劝你老张学点辩证法,啥叫‘舍得’,只有舍才有得。‘舍不得娃子套不得狼’。”
“孟子咋说的?”邹坚锐闭目略思片刻,然后摇头晃脑地说:“‘天降大任于厮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肌肤。’你老张要有干大事的胸怀,只要能成其伟业:他想喝你的血,你就割腕给他放一碗;他想吃你的肉,你就把胯子上的肉割一块给他,爽快点。佛经上不是有割自己的肉喂老虎的故事吗?我的意思是你老张要有‘放血’的思想准备,要有‘被宰是福份’的长期意识,要有‘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英雄气概。
“张省长叫你放下包袱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要你少点私心:不要白天想着你那一亩三分地,夜里梦着你那二百万承包奖。千万不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思想上、政治上不要做凡夫俗子,要有水平,要有高度,当不了百十米的乐山大佛,当个三五米的龙门石佛还是应该的。
“好了。我和省长嘀哆了半天,不知是我们‘对牛弹琴’,还是你老张‘一窍不通’?你总得表个态吧?我和省长的态度是鲜明的,既然来了我们就横下了一条心:组建集团你老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水到必须渠成。啥时候想通了,啥时候我们走人。你想不通,我们坚决不走,赖在这,你管饭。”
在大气候的威逼下,在领导们的感召下,张元彪不得不屈服,他表示立即组织专门班子调研,实施集团的筹建。承诺的话说了,但这毕竟是“推小车的扭屁股——不由自主”。张元彪心里总有些格意。
晚饭后张元彪陪着张仁志沿着护城河散步,两人边走边聊。风景如画的河边非常清静,可见的四周没有他人,此时说的话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两个同姓的大老爹们毫无忌讳。张仁志开门见山,“讲心里话,你老弟是不是怕搞集团耽误了承包?换位思考,在你的位置上我也会感到心焦。”
张元彪敞开胸怀,“这个担忧有,而且很大,这是实话。二百万承包奖搁到哪个身上不是沉甸甸的?你要说是私心,也行。不是吹的,我老张这颗心不是黄金做的,起码也是一疙瘩高纯度的白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现在工人拿超产奖,干部拿承包奖,既合理又合法,政府都像文革期间‘立四新’那样大力提倡、大力宣扬。可见这个听之不雅的‘私心’是我们工作的抓手,是社会前进的动力。明年是我承包的最后一年,在这个节骨眼上插根签子你说我会舒服吗?搁到谁身上不晓得疼那才怪,除非他是个石佛。”
看到张元虎剖开了胸膛,亮出了肝肺,张仁志感到很欣慰,毕竟这是对自己的信任。他心平气和地说:“这几年你干得不错,大家都清楚。明年是你承包的最后一年,在这个节骨眼上叫你搞集团是有点不合适,但这也是没法的事。小平南巡讲话后各省都行动起来了,河南搞出大名堂,山西玩个新花样,我们省能无动于衷?既然在舞台上,你总得亮亮相。不能因为你还有一年的承包期就把我省的‘舞龙战役’推后一年。这起码与小平的讲话精神背道而驰,小平要我们加大步伐往前走,而我们却原地等待,按兵不动。不进则退,等一年,我们将失去宝贵的战略机遇期,我们省委的政绩,我们省的GDP……,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响鼓不用重敲,你是聪明人,这点你明白。
“至于承包奖一事,我认为你不必担忧。组建集团对你承包肯定有影响,但我相信,老弟有本事把损失减到最小。如果最后还是没完成指标,你莫着急,动了肝火伤身体。相信我!到时候我们省委出面替你捧场,给你助威,帮你圆和(hú”。我们向香樊市委施加压力,非逼他承认你老弟完成了合同。合同书上一般都有‘天灾人祸’一词,咋说你也有个‘不可抗拒’的理由吧?!放心吧!连这事都摆不平我还当个啥省长,不如回家卖红薯。”张仁志着实地捶了一下张元彪的肩膀,那只握大印的手传递给他非同小可的力量,这一下仿佛五百公斤的空气锤恶狠狠地砸了下去,把张元彪那颗还有点气泡的心脏锻打得结结实实。话都说顶头了,张元彪感激万分”行!行!一切按你的意思办。日后还望你多多指点,多多关照。莫忘了:两支箭一张弓,八百年前我们还是一个祖宗。”
香樊是座有两千八百年历史的古城,在护城河边鹅卵石铺的小道上散步,周身涂抹着夕阳的光彩,通体沐浴着和煦的金风,杨柳的绿枝像丽人的纤纤秀发时时拂面……确实是件非常惬意的事。张仁志的目的达到了,精神焕发;张元彪的心结解开了,倍觉舒展:“二张”同时感到“老乌龟甩掉大石碑——浑身上下猛一轻松”,都有一种“隔着灶台上炕——非迈这个大步不可”的欲望。
没多久HB省第一家跨地市的大型实体企业集团——向阳汽车轴承集团成立了,集团由二十五家轴承生产厂、轴承加工设备制造厂、科研院所组成,七家较大的生产厂为紧密形的核心体,其余十八家为松散形的合作体。成立大会上省长张仁志当场任命张元彪为集团的总经理,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的向轴龙“嗖”的一下飞上了蓝天。其余六条还处在雏形的小龙无不欢欣鼓舞,跃跃欲试,它们憨吃哈睡横长肉,没多久便争先恐后地腾空而起。
看到这七条清一色的巨龙上了天(全部由国企组成),虽然像蹒跚学步的幼儿在天空摇摆不定地翻腾,但张仁志满怀希望,他坚信:在改革开放的春天里,这七条龙能呼风唤雨于巴山峻岭之间、能腾云驾雾在荆楚平原之上;在邓小平南巡讲话精神的鼓舞下,这七条龙能翻江倒海于云梦大泽之中、能极乐遨游在神龙故里之巅。
张元彪的承包期说来就到了,那二百万朝思梦想的承包奖能不能拿到手,且听下回分解。(137~1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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